沈初失憶了,她可沒失憶。

沈初系了安全帶:「沒什麼,他說我以前有東西落在他那兒了。」

陳瀟一聽就不滿了:「你能有什麼東西落在他那兒?就算是落下的,那也是你不要了的!」

沈初看了陳瀟一眼:「看來你對薄暮年意見很大啊。」

陳瀟下意識就想說「如果你沒失憶的話你對薄暮年的意見也不小」,但話到嘴邊,她還是忍下來了。

這話聽著沒什麼,可說出口,對沈初而言就是傷害。

失憶的事情又不是她想的,她確實是什麼都不記得了,說這些話,也只是讓沈初更大壓力罷了。

「我就是看他不順眼。」

沈初笑了一下,「你住哪裡?」

陳瀟報了個地址,坐了回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畢竟傅言就在沈初身旁,比起她,傅言更有資格責罵薄暮年。

當然,這個時候,傅言也應該是更加難受的人。

嘖,這麼一想,陳瀟覺得自己也沒那麼大的氣了。

聽到陳瀟報了地址,沈初這才偏頭看向傅言,勾唇笑看著他。

傅言明白她的意思:「楊秘書,先送陳小姐回去。」

「好的,傅總。」

楊同光當了好幾分鐘的透明人,聽著陳瀟跟沈初那些話,也挺心驚膽戰的。

他看了一眼鏡子裡面後排的傅言,雖說臉上看不出什麼,但他跟了傅言這麼多年了,多少是能感受到傅言壓抑著的情緒的。

不過車裡面那麼多人,這個時候,他作為秘書,並沒有什麼開口的餘地。

車子緩緩地發動了起來,沈初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手錶。

突然,一側一隻手伸了過來,手掌心上是跟她同款同式的手錶。

沈初有些不解:「嗯?」

「需要還給你嗎?」

她怔了一下,傅言這個問題讓她有些答不上來:「不是我送給你的嗎?」

「或許你現在不想送給我了。」

沈初皺了一下眉:「你生氣了嗎?」

「沒有。」

假的。

果然還是沒辦法啊,所有的事情只要事關她的,他總是能輕易地變得不能自已。

過去的幾分鐘裡面,他一直告訴自己要冷靜克制。

沈初失憶了,從前的愛恨對她而言已經斷了,她如今對薄暮年如同常人,也是常理之內的。

可道理都懂,他到底還是忍不住。

沈初低頭看著那掌心上的手錶,這是她失憶前找人專門定製的,如今傅言要還給她,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他說他沒有生氣,沈初也是不相信的。

她抿了一下唇,隨即從他掌心把手錶拿了起來。

傅言看著她的動作,心口彷彿被什麼狠狠地拽住了,猛得一下,讓他喘不過氣來。

。 身影一晃而去的孫晉坐在雲彩之巔,望向急速朝向自己遠退去的那一抹赤紅,爽朗放聲大笑。

月華破碎,山河依稀,大陽忽黯,萬物飄絮,這場大戰,作為那位神君棲息之所的大陸可謂是氣運跌宕起伏,受損不輕,就連身處其中的他都能感受到體內靈炁受之牽連所導致的洶湧澎湃,若是尋常修為根基不牢的修士,說不得甚至會因此受不了自己體內靈炁之澎湃爆體而亡,更恐怖的則是那越在修行山巔處的大修,受到的波動便愈加明顯。

事實上,王朝版圖之上的修士這一日之內,有那修士輕則面色微白,嘔吐不止,重則當場昏迷過去,戰力損失慘重,原本憑藉李清源等一眾人稍稍扳回的局面,勢必將要一落千丈。

這才是一份所有其餘勢力苦苦等待的時機!勢必一擊斃命,要那王朝永遠沉淪!

只是之後的世道,是否會應所有人的心意?當然不會如此順利,他此次前來,可是還帶了一份大禮給那朱氏家族,看似是與那大韓合作的朱氏家族,其實真正是與誰人合作?答案自然不言而喻,失了一桿坐鎮家族,單卻並無任何實際用處的龍槍,得來與自己的一份承諾,所以說他們的家族當真是個生意人,是個會做買賣又懂得如何賺錢的嘛!

只是他們有沒有想過,他們的老祖宗也同樣對那桿龍槍無可奈何,可仍舊不曾將那桿龍槍賣與他人?同樣的,為何那碣石山上的大蛇,一定要讓它目向大澤,讓那大澤村就此大旱?尋常的一次旱災,那位王至於需要自己親臨?西北佛國的那尊石頭所在宗門,為何非要這個時候爆發戰爭,直接導致那尊石猴無可奈何,最終與那名叫嘉措的和尚遠走?

這些事情,一件兩件,在當前舉國討伐王朝的大勢相較下,顯得多少有些微不足道的意思,甚至有些只是循序漸進,細而無聲,譬如那千山萬湖的仙家宗門一個個相繼的消失?諸如此類事情,當真讓人難以一下子聯想到自己的根本目的,所以當這一切組合到一起,一朝發生?

終於後知後覺你王朝用以封印葬神窟下那大恐怖的封印被一一解開后,還能如何?無可奈何!

山河破碎風飄絮,世間萬物,一切一切皆是有跡可循的,只怕深思之後的那一份細思極恐,好就好在世間之人,有太多的人實在懶得去做那一份深沉思量,而真正能夠有這份深沉思量的?卻被自身事情圍繞,久困迷霧中,例如那位學宮第二長老?所以才讓自己有機可乘嘛!

孫晉怡然自得,遠眺那座千山萬湖山巔處,猛然就爆發出一團衝天的火紅光芒,宛若邪神降世,他不由咧嘴一笑,並不是與你王朝有什麼深仇大恨,只是懷璧其罪啊,誰讓那座葬神窟恰巧在你王朝?若是在別國,也省得自己如此費心費力,一番算計了不是?

他面目肅然,冷笑不已,你們一個個的,都想要要這王朝神窟,可知其中藏了什麼?!也好也好,這不正是我所追求之大世?這世間太過安逸了,需要讓人記住到底是誰在替他們負重前行!更要世道認識一下,優勝劣汰,從來都是這個大自然的法則。

至於說自己答應了要將偌大王朝皆交予他們管理的朱氏家族?完全可以嘛,只要那時候的王朝,那時候他們還敢接過這塊燙手山芋即可!

大地之上,隨著朱氏老家主愕然看著身旁那個俊朗中年男子手中一塊血紅寶石,大方光芒,年輕一代最風流,近日卻極其收斂的朱饒愕然瞧著自己的叔舅,莫名其妙被那一道血紅光芒吞沒,猶如沐浴鮮血之中,與此同時,先前那一位位口口聲聲說是要在王朝遊歷的外鄉人,皆是如出一轍,手捧一顆血紅珠子,若是有人能夠突破那道琉璃桎梏,將視線急速拉長到無窮遠處俯瞰整座王朝國土,就能發現一道道幾乎貫穿天際的一道道血紅絲線,鏈接天地。

最終這些個紅線,密密麻麻,綿綿成集,一襲之間,像是一個整體,將整座王朝國土包裹。

……

王朝中部地區,那位策馬回王朝的老將軍驀然回頭過去,低聲罵喝道:「怎麼將這廝忘了?!」

戰爭始一開始就策馬輾轉王朝各處,不為別事,只為肅清王朝內部的岳獨尊低罵一聲,在他身旁的男子反而神色平靜,更是讓這位性格火爆的老將焦急不已,「殿下,待我殺將回去!」

俊朗男子王子搖了搖頭,「早有所料,但是從來不敢往此方向想罷了,這世道從來讓人失望。」

岳獨尊沉聲道:「媽的!早知道就將那一幫本就不屬於咱們王朝的外鄉人驅逐出去!」

王子瞥向身旁的老將,深吸一氣,仍舊搖頭道:「為何要驅逐他們?沒理由啊,只要他們之中,有一位是那真心是喜歡我王朝而留在此處的,咱們王朝就從來沒有趕人的道理。」

「更何況……」王子緊緊抿起嘴唇,雙手攥起至微微泛白,沉聲道:「這些欲陷咱們王朝於死地的,並未全部是那帝國邦國或是妖國大韓的人,也有很多咱們的自己人啊……」

……

北望台方向,柳彥聖望向那一道道通天光柱,罕見地沒了一絲笑意,忽有一手拍在柳彥聖頭頂,一位中年模樣的男子,風塵僕僕的模樣,雙目血紅,卻面帶笑意,「知道我的老師曾經對我說過什麼話?居然說那『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蜈蚣百足,行不及蛇,家雞翼大,飛不如鳥。馬有千里之程,無人不能自往。人有凌雲之志,非運不能騰達』?」

一襲鎧甲傷痕纍纍,磨損極重的男子笑著眯起眼睛,「年少時候,正意氣風發時候,所以對於這句話,只覺得是那天地之間最大的鬼話!可是之後才知道啊,無論是你的娘親還是你,命運一事,從來半點不由人,但是沒事的,相信爹爹,不能修鍊又能如何?咱們還是這鎮守王朝北望台,讓那大韓百年不得入的朗朗好男兒!」

男子驀然低聲商量道:「所以啊,你就再替爹爹,多看一眼這世間,就允許爹爹先自私一回?先去找你的娘親去也?」

柳彥聖突然死死抓住男子的臂彎,只是隨著男子長身而起,對面的一眾大韓修士也同樣瘋魔一般,率領身後百萬軍隊,舉國之兵力,浩浩蕩蕩,猶如蝗蟲過境。

柳彥聖驀然拔出腰間長刀,聲嘶力竭道:「所有將士,隨我上!」

有那所有士兵整齊喊聲,朗聲大吼應道:「是!」

名叫柳青百的男子最後一眼看向自己的兒子,欣慰笑意,已經送走了她,不能再送走他了,所以要為兒子,多留下些時間,去好好看一看這座世界,而不是和自己一般,一生都浪費在了馬背之上,倉促回首,一路走來已經被自己弄丟了太多東西,他抬頭望去,滿臉笑意。

柳青百依稀之間像是瞧見一抹倩影,笑意喃喃道:「我來見你了。」

於是一旁一直蹲著的一襲青衫,狠狠撓頭,只不過一手過去,穿腦而過罷了,齊浩然斜眼自己就這麼直挺挺透過腦袋的手,反而手掌一勾,撓頭不斷,煩惱煩惱。

……

東海之濱,那尊頂天立地的龐然石猴隨手將手中那條早被扯斷為兩半的海底長蛇丟入海中,任由瓢潑血雨灑落大海之中,望向身下那位白袍和尚,悵然一嘆。

在他身下的和尚雙手合十,笑著搖頭,早已看開,何來煩惱?

「世間之世道,從來讓人失望,可若是就此絕望,那還要什麼儒釋道做什麼?若是人人皆是那向陽花木,何來普渡眾生一說?」

虛無縹緲峰上的三位老道人皆是會心一笑,而那參天的石猴卻一個白眼,不屑一顧,天都要塌了,先要想好如何力挽天傾再言這些有的沒的!

……

西北方向,那位金剛境的男子略有沉默,望向那道通天紅柱,在他身旁那位先前衝鋒陷陣,最終倉皇而逃的將領,此刻臉上卻出奇平靜而略有雀躍,不由催促一聲道:「將軍?」

米勒望向那道血紅光柱,輕輕搖頭否定道:「再等等。」

……

葬神窟前,那條參天巨影驀然一個扭轉,落在地上時候,已經是一名身著血色長袍的中年男子,身後所拖,像是一道絢麗晚霞,只是與那天際一道道紅色絲線相比較,還是略輸一線。

他那一對黃金生輝的眼眸微微眯起,望向身旁的那兩位男子,兩位神色凝重的男子驀然抬頭望向葬神窟方向,只見葬神窟中的洞門豁然大開,一隻只史前怪獸,隨手拍碎了眼前礙眼至極的高山樓閣,仰頭長嘯一聲,放聲長嘯時候,天上之飛禽地上之走獸,前者紛紛墜落大地,後者眼睛泛白,無聲倒地,更有一聲聲猶如厲鬼的尖銳厲叫,從那葬神窟中傳出。

燭九陰所化中年男子未曾說話,但卻有聲音驀然響徹人間,「世間大亂矣。」

從來嬉笑人間的老酒鬼以及一襲青衫淡然一笑,如此情況早有所料。

最早從那葬神窟中出來的一頭渾身血色的龍首蜴身怪物,嘴角咧出一抹極其人性化的邪笑,一巴掌砸向那三抹身影!。 魂殿被毀了天罡人殿,人殿之中所有人手,除卻大天尊之外,包括二天尊在內的眾多尊老、護法全部死亡。

以及積累數十年的靈魂本源被連鍋端走,數以十萬計的靈魂被釋放,其怒火之大可想而知。

這種情況之下,怎麼可能任由蕭炎逍遙法外,不過當日蕭炎是被古族斗聖帶走,被大天尊報了上去。

於是魂殿派人前往東域,直接向古族討要毀滅人殿的兇手,此事若是不給魂殿一個交代,魂殿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可蕭炎早被古族斗聖丟了,根本沒有帶回古族,就算帶回古族,古族也不會這個時候交給魂殿。

明面上,古族、蕭族還有着同盟之約;暗地上,還有個擺不清自己位置的大小姐。

根本不可能交出蕭炎。

於是派人將魂殿來人驅逐,並留下一句,要人沒有,要戰來戰。

要捉蕭炎,自己去找。

古族的想法很簡單,不是要蕭炎嘛,自己去找,自己去抓,最好別讓我看見。

看見了,當然要管;

看不見,不就沒這回事了。

屬實是流氓行為。

古族對蕭炎的態度,由此可見一斑,對這個僅剩的蕭家族人,獲得古帝玉之後,就已經沒有價值。

對古族插手,從而導致人殿被毀之事,魂殿連同背後的魂族,都是非常的生氣。

不過魂族有着自己的計劃,於是冷笑着將這事揭了過去,等到真正清算之時,再跟古族算一算總賬。

明確古族的態度,於是魂殿殿主,五星中期斗聖魂滅生直接出手,其不似一般的反派,竟是打算一舉擒殺蕭炎、葯塵。

恰在這時,葯塵、蕭炎已經在玄空子保護之下,去了丹塔避禍,算是好運躲過一劫。

於是魂滅生立即改道聖丹城,還未至聖丹城,在聖丹城之外,就被一個騎個青牛的小童攔了下來。

雙方進行了親切而友好的交流(互相干了一架,魂滅生輸了,被毆打一頓。),魂滅生決定給丹塔一個面子。

聖丹城之內,魂殿可以不去,只要蕭炎、葯塵出了聖丹城,丹塔便不可再庇護蕭炎、葯塵,否則視為對魂殿的挑釁。

騎牛小童點頭答應,然後騎着牛,再次飄然而去,也沒回聖丹城,只是將魂滅生的條件傳了回去。

三番兩次被人阻撓,魂滅生也是憋了一肚子火,可丹塔老祖為六星斗聖,前者確實不是對手。

回到魂殿,為逼迫蕭炎、葯塵儘快離開聖丹城,魂滅生大手一揮,抽調三天尊、四天尊,帶上幾位尊老,數百位護法一舉圍了星隕閣。

星隕閣所在山脈,黑霧瀰漫,遮天蔽日,將星隕閣團團圍困,也不進攻,也不撤退。

直接放出狠話。

「蕭炎,有膽子屠滅人殿,別沒膽子承認,限你半月之內出現在星隕閣之外,否則星隕閣將會雞犬不留。」

星隕閣上下極為惶恐,好在風尊者還能給眾人帶來些許安全感,可風尊者表面淡然,內心也是慌得一批。

風尊者不知魂殿來了多少強者,可其感知之中,其中數道氣息不遜於他,更有兩道氣息遠盛於他。

『完犢子了,還是遭了魂殿報復,還好葯塵、蕭炎去了丹塔,興許還能逃過一劫……

唉~,就是星隕閣!』

「老師,我們該怎麼辦?」

俏臉泛白的慕青鸞上前,替星隕閣諸位長老、弟子,在風尊者面前,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魂殿隨意探出一根手指,就是星隕閣不可承受之重,別說慕青鸞,星隕閣上上下下誰不恐懼。

「等!」

風尊者仰頭望天,背負雙手,身上青袍飄動,身後長發飛舞,即使心中慌得一批,面上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等?」

慕青鸞不解,就這陣仗,別看之前吹的多凶,蕭炎都不過是二星斗尊,魂殿真正動起手來,都只是一般菜。

風尊者也只能選擇相信蕭炎,相信葯塵,相信他們可以想到解決辦法,要是蕭炎、葯塵真的沒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