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帥剛才問起你,司令讓你馬上過去。還有被禁足的楚團長。」

警衛團的兵,還從來沒聽過長官的樂子,哄堂大笑。

還在清點物資的楚天舒,愁眉苦臉的跟着周小山上車去了明月樓。

一路上,他都驚呆了。

剛才在城門口還沒注意,永州全城的百姓,都涌到了幾條在主要的街道上,燈火通明,家家戶戶做了好多好菜,在街上擺起了長龍宴。

歡迎遷川的平津客人。

封萍驕傲的像只孔雀在前面帶路,這一看就是這個妞的手筆。

家家戶戶跟過年過節一樣,把最好吃的東西,跟最拿手的飯菜拿出來了,全部在街道上一桌挨着一桌。

甚至歡迎這些遷川的工人。

周小山還在酒樓壩子裏,就聽見馮天魁那個鴨子一樣的聲音在哪裏吼,怎麼樣?

「我的兵,在平津買了那麼多軍火,你也派人去上海玩一次?我給你說,那槍真便宜,蔣委員長喜歡的那個中正式,德國原產,不超過二十五個大洋。」

「玩個屁,就是你這個狗日的,害死我們大家了,賀國光代表重慶行營,已經通知所有川軍旅以上單位了,任何川軍將士,連以上成建制出省公幹,必須報備重慶行營。」

「那可不行,兵荒馬亂,我們四川那麼多物資出省,他們中央軍給我們免費派兵護送?」

「人家說是備案,又不是說不批。」

劉湘怕手下的將領嚇到平津來客,除了川軍五行幾個大頭頭,連馮天魁這個地主也趕到明月樓門口的街面上,就留了比較溫和的秦國梁陪他一起在酒樓,給平津來客里的貴賓接風。

周小山和楚天舒,跟馮天魁指了指,他點了點頭,就直徑上明月樓去了。

馮天魁還是很高興的,他喜歡跟這些個川軍將領湊一起。

再說,自己手下的幾個副官,封萍,周小山,秦國梁,都被劉湘調去陪客了,他正好跟着這幫川軍各地的兄弟一起胡說八道。

這次這小子在北平鬧騰,自己還跟着欠上了人情,今天可在酒桌上送出去好多禮物。

劉湘身邊不僅是六十六師的人。

連恆發洋行,永豐商行的人也在,兩個高級經理,帶着現金和銀行的支票,把那些在天津幫他墊支設備,汽車款的,他全部當場給錢了。

幾個遷川的實業家,看周小山買了很多坯布,他們也跟着買了些,全部要送給劉湘。

劉湘開始死活不收。

場面一度比較尷尬,後來還是周小山建議他收下,反正貨物都在長江上,大不了到了四川,用川中的美酒,玻璃,房產,地契作為還禮。

他們遷川的人也定下來接下來的日程了。

在永州參觀玻璃廠,食品廠,還有水泥廠,然後去成都,看看都江堰,樂山大佛,最後到重慶,他們自己決定到什麼地方投資。

至於帶來的夥計,可以想安頓在永州,六十六師包吃包住,等他們安頓下來,決定投資地點,然後六十六師派車送他們去。

封萍安排的這個長龍宴跟入川那個儀式配合起來效果極好,周小山都不的不佩服。

這幫遷川的實業家,寓公們。

對四川人,川軍的印象,好的無以復加。

原本一路上不說話,沒表態投資的,也紛紛在劉湘面前拍著胸脯要辦廠。

他們也相信這些個當地軍閥,都在這裏拍著胸脯保證他們人身財產安全。

劉湘這個氣度,連北平來的教授,都在叫好。

劉紫曼連飯都沒吃完,找到封萍,馬上就要借用六十六師的電報機,給大公報發稿子。

其實周小山不喜歡這種人太多的場合,都帶上虛偽的面孔,別想幹什麼實事。

做夢都沒想到,劉湘讓他代酒,靠在他身邊一一去敬。

我的天,平津實業界,四川軍政長官,這麼多人,這下子好了,才敬到一半的一半,就被人抬去了司令部去了。

這小子這麼不中用,馮天魁在門口都驚呆了。

六十六師跟着一群天津客商,哄堂大笑。

周小山在永州忙了三天,開袍哥香堂,重建永州分舵,拜關二爺,各路堂口頭排過來見禮,一堆的爛事!

給遷川實業家準備的桂花別院別墅群還沒完全建好,不僅把自己以前買的宅子送了好多出去,還帶着人去了玻璃廠,水泥廠,以及永州本來就有的廠子一起參觀。

別說來的客商比較滿意,連川軍的將領也很滿意。

他們有的人,還提出依託這些個企業家,各地的軍閥也參股部分商業。

這事讓劉湘回絕了。

這些個將領好多仍然是小軍閥,滿肚子花花腸子,劉大帥怕的就是這幫狗日的打人家生意上的主意。

全部跑來找馮天魁。

馮天魁有什麼辦法,找到了周小山,周小山讓他先把人家天津的客商,安頓下來再說。

各將領知道這批只是個開頭,來考察的實業家,只有四分之三能做主,答應立馬安排遷川,後面范先生有個更大的投資團,要對全川的礦藏資源進行挖掘開發,有的是機會合作,這幫川軍將領也很給面子,立刻拍著胸脯保證,絕對讓人家第一批的實業家滿意。

劉湘本來以為,讓這幫寓公,實業家,教育界人士,去四川轉一圈,旅遊,是個非常漂亮的主意。

連周小山也被點名進入陪同的隊伍。

誰知道人家並不買賬。

去的只有三分之一。

以陳敬方為代表的,已經開始配合北洋大學,駐留永州,勘察分校校址了。

很多寓公,催著劉湘拿出一個政策,對巴中南江的無主土地進行拍賣,他們要去南江,想把手裏的錢,換成土地。

皮革廠,製鞋廠,甚至一邊開始確定廠址,一邊開始委託四川商行預定原料。

有這麼好的營商環境,實業家們摩拳擦掌。

北平和天津被六十六師一個營狠狠震撼了一把,就認定馮天魁帶兵有方,川軍也好,國民政府的軍閥也好,沒有比永州的六十六師更加可靠的隊伍了。

劉湘看見大部分人都留在了永州,棉紡廠和染廠,成衣廠跟着張繼先幾位擔心自己的船隊,又要直接前往重慶。

乾脆免了周小山的任務,讓副官帶着願意去成都轉一圈的人去忙,自己帶着實業家,和幾位船主一起,返回重慶。

。 要說村長和大牛他們之間的死亡沒有任何聯繫,那我肯定不相信,只是我想不明白,村裏的事情既然都已經解決了,小雨的屍體也被韓先生帶走了,為什麼村長還是出事了?

難道煞龍衝天的局,依然存在?

還是說村子裏的風水遭到了破壞,註定要死人?

想來想去,我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我只好拿出了馬四海臨走時給我的那張名片,然後撥通了他的電話。

既然村裏的事情沒有完,自然還是要求助於風水嶺,現在我二叔又不在,除了風水嶺的人,我也不知道該找誰了。

馬四海接通電話之後,我把這邊的情況大概跟他說了一下,他聽完之後忽然問我,「對了,昨天我忘記告訴你了,你們把村長兒子的屍體葬哪裏了?」

「祖墳園啊?怎麼了?這跟村長兒子的屍體葬哪裏有關係嗎?」我詫異的問了一句。

「壞了。」馬四海在那邊有些懊惱地說,「祖墳園的風水已經壞了,就不能再往進去葬人,而且裏面的墳也全都要遷出來,不然村裏肯定會出事的,村長的後事你們先等一等,我明天過來,幫你們村再找一處風水寶地,把村裏人的祖墳全都遷了。」

掛上電話之後,我稍微安心了一點,只要他答應來就好。

而且聽馬四海的意思,村長的死亡應該和把劉學兵葬進祖墳園有關,而不是村裏還有什麼東西在害人,這我就放心不少,只要以後村裏死人了不要葬進祖墳園,應該就不會出事。

村長的屍體當天就被拉回了村子裏,然後在他家裏擺了靈堂,葬禮是全村人幫着張羅的,不過我跟他們說了馬四海交代的話,也沒人反對,所以都沒有急着將村長的屍體出殯下葬。

第二天,馬四海果然如期來到了村子裏,他是直接來找的我,說讓我先帶他到村裏的祖墳園去看看。

我想着只是去看看,所以就沒有招呼村子裏的人,徑自帶着馬四海去了村裏的祖墳園。

剛出了村子,我們就在山路上遇到兩條蛇,而且是交纏在一起的。

這時候是夏天,山裏蛇本來就多,所以我也沒當回事,可是走了沒幾步,又遇到幾條蛇從我們眼前的山路上經過,這時候我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我可是清楚的記得二叔跟我說過的那三種異象,第二種就是蛇過道,雖然這好像不算什麼異象,但的確是蛇過道無疑了。

這也就意味着,我已經看到了第二種異象,我心裏那種不安的感覺,更加強烈起來。

不過我並沒有表現出來,依然帶着馬四海繼續往前走。

就在我們快到了祖墳園的時候,前面的山路上忽然密密麻麻的出現了成百上千條蛇,好幾米長的山路都被蛇給鋪滿了,你們可以想見,那是一種怎麼樣的視覺效果?整體看過去,就彷彿在路上鋪了一張黑色的毯子,而且毯子在不停的蠕動。

我跟馬四海都被這種情景給震撼到了,呆在了當場。

這些蛇群就這樣在我們眼前快速的爬過,足足三分鐘,我實在無法想像,到底從我們眼前爬過去多少條蛇?

一直等到山路上再也看不到一條蛇之後,我們才敢繼續往前走。

很奇怪這期間我跟馬四海竟然一句話也沒有說,甚至都沒有感嘆怎麼會有這麼多蛇之類的。

「你以前見過這種蛇群搬家的場面嗎?」馬四海忽然問我。

我搖了搖頭,「蛇我倒是從小見過很多,但是一下子看到這麼多,還真是人生頭一遭。」

「那你還不錯。」馬四海笑了笑說,「當年我也曾見過一回這樣的場面,當時班子裏有個小子,直接被嚇癱在了地上。」

「那可能是他小時候沒怎麼見過蛇吧!」我也笑道。

「恰恰相反,他小時候也見過很多蛇,不過他們那裏人都把蛇視若神明,見到了就要磕頭,你想想,他一下子看到那麼多神明,能不害怕嗎?」馬四海說着笑了起來。

我也跟着發笑,但是仔細想像,好像也沒什麼好笑的。

到了祖墳園之後,我領着馬四海將所有的墳墓都看了一遍,他說其實就是數一下到底有多少座墳,他好定穴。

我也跟着他數了一遍,總共四十六座墳,這要是都遷的話,那恐怕要費很多功夫了。

「對了,怎麼沒有看到你家的祖墳?」看完之後,馬四海忽然差異的問我。

「我跟我二叔是後來搬來的,祖墳當然不在這裏。」我說着攤了攤雙手。

「原來是這樣。」馬四海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眼神有點奇怪。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我也詫異的看着他。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下午的時候,馬四海開始上山找墓地,我跟村裏的幾個小夥子也跟着去了,這次我們走得相當遠,一直繞到了後山,因為馬四海說村裏的風水已經壞了,那一片就算有穴,也不適合葬人。

我們一直爬到了後山的半山腰,這時候馬四海停了下來,指著對面一座巍峨的大山說,「看,那座山就有龍,山形尖高,山體巍峨壯觀,內涵生之氣也。」

我對這個倒是很感興趣,於是就多問了一句,「那意思是說只要巍峨的大山,就都有龍脈嗎?」

「那倒不是。」韓先生搖了搖頭,笑着說,「尋龍之法,太祖山只是起源,下面還要看少祖山和父母山,也要分辨是真龍脈還是假龍脈,這個我一句話可給你說不清楚,你要是想學,拜我為師好了。」

我覺得馬四海肯定是開玩笑,所以也沒當回事。

最後馬四海帶着我們來到了與那座巍峨山峰相連的第三座山下邊,按照他的說法,這座山就是父母山,乃是生氣凝聚結穴的地方,叫什麼穴星。

這時候的我當然還不懂這些,所以只能一個勁的點頭。

墓地找好之後,村裏人就開始忙活遷祖墳的事情,雖然這事跟我沒關係,因為我們老余家的祖墳根本就不在這裏,但我還是幫着村裏人把所有的祖墳全都給遷完了。

整整花了兩天的時間,忙完之後,村裏人為了感謝馬四海,特意給他擺了酒席。

村裏人對我也都變得非常客氣,大概是馬四海表現的跟我比較要好的緣故吧!就連二狗子他爹,也對我客氣了不少。

晚上馬四海還是住在我家,他有點喝多了,藉著酒就跟我聊了跟多,說要是我對這一行感興趣,不如跟着他去風水嶺。

這聽了也是很心動,可是二叔現在不在,我也不敢妄自決定,加上我現在都已經看到了兩種異象,也許很快就會看到第三種,這事搞得我一直忐忑不安,也沒心思去想那些事。

臨睡覺之前,馬四海大著舌頭跟我說,「我現在終於知道你二叔為什麼敢那麼整了,因為你們老於家的祖墳,根本不在祖墳園,就算村裏人都死絕了,你也不會受到牽連。」

我聽得有點似懂非懂的,想問個清楚,可是他已經睡著了。

這時候我想到了二叔那天晚上跟我說過的第一句話,他說村子裏要變天了,不過這事跟我沒關係,難道說,二叔早就知道了這一切?還是說,真的就是他布的局?

我思來想去一整夜,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首先我根本想不出二叔有什麼理由要這麼做?

第二天馬四海臨走的時候,忽然很鄭重的跟我說,「你時間不多了,不如跟我去風水嶺,我想辦法幫你改變命數,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這次可不是開玩笑,也不是喝多了說醉話,我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跟他去風水嶺當然是不錯的選擇,可是我二叔交代過,如果看到三種異象之後,就讓我去卧龍溝,雖然二叔總是神神秘秘的,但是他的話我可是絕度相信的,我就怕跟着馬四海去了風水嶺,反而把二叔交代的事給耽擱了,雖然看起來這兩者似乎並沒有什麼衝突。

「四叔,你知道卧龍溝這個地方嗎?」我想了一會之後問他。

這個稱呼也是馬四海讓我叫的,他說班子裏晚一輩的都這麼稱呼他,我索性也就這麼叫了,不然老是叫他馬先生,總感覺怪怪的。

「卧龍溝?」馬四海思索了一下說,「這方百里,尤其是比較偏僻的山村地區,我大多數都知道,因為經常到那些地方走藝,但是卧龍溝這個地方,我還真沒聽說過。」

說到這裏,他忽然問我,「你問這個幹什麼?」

話都說到這份上,我自然也不好隱瞞了,於是就把二叔交代我的事都跟他說了。